路透社起底特斯拉FSD安全神话：10倍数据被指水分大，连自家员工都不敢信

在美国犹他州的一间办公室里，数百名特斯拉员工正在仔细审查车辆采集的视频，画面来自开启了FSD功能的特斯拉。一些片段显示，车辆撞上了猫、狗或鹿，以及更常见的交通事故。有时车辆撞击前甚至没刹车，还经常超速。偶尔，员工还会看到车辆险些撞上在街道上玩耍的儿童。这些员工叫“数据标注员”，负责训练特斯拉的AI驾驶辅助软件——他们标注好的或糟糕的驾驶行为，再把问题上报给负责改进系统的工程师。

马斯克一直说FSD很快会让所有特斯拉实现完全自动驾驶。但路透社对九名前数据标注员和一名前特斯拉自动驾驶工程师的采访显示，这项技术在最近几个月依然难以完成一些基础操作，比如避让紧急车辆，或者在校车上下学生时停车。尽管存在这些危险的缺陷，马斯克和其他高管却越来越频繁地吹捧FSD的安全性，同时推动各种“全自动驾驶”能力的公开展示——这种能力是马斯克十年来每年都向投资者承诺的目标。这些展示包括去年6月在奥斯汀启动的自动驾驶出租车试点项目，车内有真人安全监控员，还有其他人远程监控。

四名前特斯拉员工告诉路透社，在特斯拉内部，随着这些展示活动临近，员工需要长时间工作，对路线进行地图标注，并针对特定危险情况训练软件，好让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技术看起来比实际能力更强。这些员工称，这类高度依赖人工的安全保障措施根本无法大规模部署。这些内部细节此前未被报道过，也削弱了马斯克长期以来的说法——他一直宣称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技术很快就能在全球任何地方跑起来，而且不像竞争对手那样需要对道路和潜在危险做繁琐的本地化地图绘制。

马斯克曾表示，特斯拉采取了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只靠摄像头和AI，这将使其能够以“超指数级”速度扩展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并通过软件更新让现有特斯拉车主实现完全自动驾驶。他还引用公司的安全统计数据进一步强化外界信心，声称这些数据证明FSD的安全性已经高达人类驾驶员的10倍。

然而，路透社对特斯拉统计方法的审查以及对内部人士的采访显示，特斯拉距离安全大规模交付自动驾驶汽车还差得远——而这一承诺正是支撑其1.6万亿美元市值的关键。审查包括：路透社对特斯拉如何将自身事故数据与联邦事故数据对比的分析；对Waymo采用的更严格统计方法的评估；以及对11位交通安全研究人员的采访，他们为路透社审查了特斯拉的统计方法。结果显示，特斯拉FSD安全报告背后存在若干无效数据比较。10位研究人员表示，这些比较无异于误导性营销，而非对关键安全问题的严肃调查。

例如，特斯拉通过将FSD模式下触发安全气囊的事故率，与涵盖远没那么严重的联邦所有车辆事故率进行对比，夸大了该技术的安全性。研究人员还指出，该公司将其车辆与美国普通车辆比较，但美国普通汽车平均车龄远高于特斯拉，这会扭曲结果，因为所有车企近年来都推出了新的安全功能、降低了事故发生率。“任何新车都比一辆用了12年的旧车安全得多。这就好比说‘我的喷气机比你的二战轰炸机更快’。是的，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卡内基梅隆大学工程学教授、自动驾驶汽车安全专家菲尔·库普曼表示。特斯拉没有回应路透社就这篇报道提出的详细问题。

去年7月，特斯拉CFO瓦布哈维·塔尼亚在该公司启动奥斯汀自动驾驶出租车项目后，首次提出了“FSD安全性高出10倍”的说法。董事长罗宾·德霍姆在去年11月的一次会议上重复了这一说法。在那次会议上，股东批准了授予马斯克高达1万亿美元特斯拉股票的薪酬方案。同一场会议上，马斯克展示了一张图表，根据修订后的特斯拉统计方法提出了一个稍显保守的说法：“事故减少85%”。“我们对于让人们一边发短信一边开车几乎已经感到放心了，这可以说是一个杀手级应用，”马斯克对股东表示，“未来一两个月，我们会密切关注安全统计数据。但基本上，我们会允许你们边发短信边开车。”

然而六个月过去了，特斯拉仍未批准用户在启用FSD时边发短信边开车。特斯拉FSD官网的小字依然写着：“当前启用的功能仍需要驾驶员主动监督，并不会使车辆实现自动驾驶。”在涉及严重事故的诉讼中，特斯拉也经常引用这类免责声明抗辩。

FSD被普遍认为已经能应对很多驾驶场景，有时甚至可以长时间行驶。但事实证明，完全自动驾驶对特斯拉和其他公司来说仍然难以实现，因为这项技术要求系统在所有场景下都做到完美，包括最复杂的路况。七名前数据标注员告诉路透社，他们不会放心让FSD来驾驶车辆。“我们都见过它出错，”其中一人说。另一人表示，即使有人给钱，他也不会乘坐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出租车。一位曾多年审查特斯拉事故数据的资深自动驾驶工程师称，特斯拉的安全宣传是“胡扯”。“绝对不要在这件事上相信马斯克，”这位工程师说。

10名交通安全研究人员表示，特斯拉安全统计数据的前提本身就存在缺陷，因为FSD并不是真正的自动驾驶系统。他们指出，特斯拉高管所说的“与人类驾驶员比较”其实不准确——实际上是在拿“普通人类驾驶员”与“使用FSD的普通人类驾驶员”比较。此外，特斯拉也没有考虑驾驶员可以随时开关FSD，而且研究表明驾驶员在复杂路况下（即他们觉得该技术不安全时）往往会避免使用高级辅助驾驶系统。特斯拉自己的数据显示，FSD主要在高速公路上使用。

Alphabet旗下Waymo则采用了更严格的方法，将其已部署在美国11个大都市区的完全无人驾驶出租车，与类似条件下的人类驾驶车辆进行比较。Waymo会仔细审查其运营所在市场的事故数据，并根据其自动驾驶出租车行驶的道路类型和社区环境进行调整。Waymo关注的是特定事故率（如气囊弹出或严重受伤的事故），并将其车辆与同一市场中人类驾驶车辆的事故率对比。“我们必须非常谨慎地使用措辞，”Waymo安全研究员约翰·斯坎伦表示，“你需要非常明确的研究问题，以及非常具体的结论。”相比之下，特斯拉既没有寻求同行评审，也只发布了概括性的安全统计结论，同时对其车辆的事故原始数据保密。

四名知情人士表示，要实现安全规模化部署可能还需要数年时间。然而去年7月，也就是特斯拉奥斯汀自动驾驶出租车项目启动一个月后，马斯克预测到2025年底这项服务将覆盖美国一半的人口。今年1月，马斯克错误地声称特斯拉在奥斯汀和旧金山湾区运营着500辆“自动驾驶出租车”，并称预计这个数字将“每月翻一番”呈“指数曲线”增长。马斯克还表示特斯拉在湾区运营着一项“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但实际上该公司只是在州许可证下运营着一项通常需要人类司机的专车服务。

现实情况是，根据奥斯汀市官员最近的一次幻灯片演示，项目启动近一年后，特斯拉在那里仍然只运营着大约50辆自动驾驶出租车。三名知情人士称，这些车辆行驶在有限且经过精心地图绘制的区域内。根据路透社记者最近的观察，其中一些车辆的前排乘客座位上仍然有安全监控员。今年4月，特斯拉表示正在达拉斯和休斯顿推出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并附上了服务区域的地图。路透社记者最近在两座城市测试了该服务，发现等待时间很长且可用性不稳定。在记者设法成功在达拉斯打到车的三次经历中，自动驾驶出租车都无法把他送到市中心的目的地，尽管该目的地仍在特斯拉标称的服务范围内。每次，特斯拉都把他放在距离目的地需要步行大约15分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