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正在和美国五角大楼商量，想把Gemini大模型部署到涉密的环境当中去。

其中一位知情人士说，双方讨论的协议将允许五角大楼把谷歌的人工智能用于所有合法用途。不过，谈判期间谷歌已提议在合同中加入附加条款，防止其AI被用于国内大规模监控或自主武器系统（包括目标锁定），除非有适当的人类监督和管控。这两个争议点正是今年2月五角大楼与Anthropic因军方使用其技术发生冲突的核心。目前还不清楚这些条款最终是否会写进正式协议里。至少到目前为止，两名知情人士表示，双方的谈判正朝着达成协议的方向推进。

据一名消息人士透露，谷歌拟议的合同条款，和今年早些时候OpenAI与五角大楼就AI使用达成的协议条款基本一致。当时OpenAI的CEO萨姆·奥尔特曼曾表示，已要求五角大楼向所有AI公司提供相同条款。但法律人士也指出，OpenAI合同中看似禁止将AI用于全自动致命武器和国内大规模监控的表述，未必能真正阻止这类应用，因为OpenAI同时同意了技术可用于“所有合法用途”。

此次关于谷歌AI机密级应用的磋商，是在该公司与国防部现有协议的基础上推进的。谷歌发言人表示，双方去年11月签署的协议只适用于非机密场景，当时谷歌已同意五角大楼可将其AI用于所有合法用途。

多年来，谷歌一直在尝试重建与美国国防部的关系。2018年双方关系跌至谷底，当时谷歌宣布不再续签“Maven项目”合同，该项目涉及用AI辅助无人机目标锁定。谷歌因员工强烈抗议退出Maven项目后，引发了公司内部及科技行业的一波员工维权潮。而据现任及前任国防部官员透露，五角大楼方面也因此对谷歌产生了不信任感。

不过过去几年情况已经有了很大变化。2022年，谷歌在云业务部门下设立了公共事业部，专门面向美国联邦、州、地方政府及教育机构提供服务。为了组建新团队，谷歌除了从竞争对手云厂商挖人，还招聘了大量前政府承包商、公职人员和退伍军人。

以谷歌的整体规模来看，公共事业部的业务占比非常小。根据媒体看到的一份文件，2024年底该部门制定了一项战略计划，目标是在2025到2027这三年间把订单额提升到大约60亿美元，其中国防领域预计20亿美元，国家安全领域5亿美元，联邦民用业务11亿美元。目前还不清楚谷歌实现这些目标的进展如何。即便进展顺利，和母公司Alphabet 2025年公布的4030亿美元营收相比，这些数字也显得微不足道。

近期谷歌对公共事业部团队进行了小幅裁员。一名消息人士称，公司上个月在一场讨论裁员的会议上告诉部分留任员工，公共事业部的业务增长速度不足以支撑云部门的整体目标，需要精简架构。

据现任国防部官员及一名知情人士透露，五角大楼内部对谷歌的态度已经逐渐转向积极，尤其是和许多官员对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的敌意形成了鲜明对比。Anthropic与五角大楼的矛盾在今年2月彻底激化，双方合同谈判内容被公之于众。阿莫迪拒绝放弃禁止将其AI用于全自动致命武器系统和国内大规模监控的安全条款。双方未能达成协议后，五角大楼将Anthropic列为“供应链风险方”，设定了六个月过渡期，之后禁止五角大楼及军方承包商使用其技术。Anthropic已就此提起两起独立诉讼，一名法官暂停了相关裁定等待案件审理，另一名法官则未予支持。实际上该风险认定仍然有效，Anthropic被排除在新军方合同之外，不过过渡期安排意味着五角大楼短期内仍在使用其AI技术。

在Anthropic与五角大楼纠纷发酵期间，超过200名谷歌员工联名致信首席AI科学家杰夫·迪恩，要求公司禁止将AI用于国内大规模监控或全自动武器。迪恩此前曾在X平台发帖反对这类应用场景。迪恩与近40名谷歌及OpenAI员工还联名提交了法庭之友意见书，在Anthropic诉五角大楼案中为其辩护。

一名知情人士称，谷歌与五角大楼的谈判内容还包括为军方机密工作增加可用算力。该人士表示，谷歌的安全云产品“谷歌分布式云”已获得国防部机密工作认证，但实际能运行此类任务的基础设施仍然相对有限。两名知情人士透露，短期的扩容措施包括为谷歌分布式云增加GPU机柜，并首次研究如何在机密环境中运行谷歌自有的TPU芯片。

尽管谷歌与五角大楼一度冰冷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但要大幅提升政府业务销售额仍面临不少障碍。

一名现任国防部官员表示，一方面，虽然谷歌在AI领域取得了进展，但其政府云计算业务份额相比微软和亚马逊云科技仍然较小。市场研究机构Synergy Research Group的数据显示，2025年底谷歌在全球云市场的总份额是14%，而亚马逊云科技和微软分别是28%和21%。

一名前谷歌公共事业部员工称，很多联邦政府雇员对亚马逊和微软的产品已经很熟悉了，还需要学习怎么用谷歌云。他还说，谷歌的竞争对手愿意派几十名员工驻场在政府部门推进项目，而谷歌往往投入不了那么多人。

另一名前公共事业部员工表示，谷歌公共事业部有时很难获得公司其他部门的技术支持，因为几十万美元的联邦政府合同，相比谷歌的其他业务来说太小了。谷歌发言人对这种说法予以否认。

谷歌公共事业部的负责人是卡伦·达胡特，她曾担任美国海军中尉，之后一直在国防科技领域工作。退役后，她在联邦资助的国防研发机构LMI工作了十年，随后在博思艾伦咨询公司工作了超过20年，最终升任其全球国防业务负责人，该业务规模达40亿美元。

据六名现任及前任员工透露，达胡特领导下的谷歌公共事业部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三名现任及前任员工称，团队成员经常被提醒不要向部门外的同事透露工作信息，一方面是限制非美国籍员工接触国家安全相关信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引起维权员工的关注。谷歌发言人表示，这是客户合同的标准要求，任何员工都不能在内部泄露合同细节。公共事业部员工甚至给公司其他部门起了个绰号叫“大谷歌”，暗示彼此之间的隔阂。

谷歌争取五角大楼机密级业务的举动，是其在军方合作立场上逐步软化强硬态度后的又一步棋。2018年退出Maven项目后，谷歌出台了一系列AI使用原则，明确禁止将其AI用于武器研发和监控活动。但2025年初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总统任期后仅几周，谷歌的态度似乎出现了转变。公司修改了相关原则，删除了明确禁止将AI用于武器和监控的条款。该公告发布时恰逢谷歌公共事业部内部销售启动会，一名参会者说，与会者把这次原则修改看作是公共事业部可以争取更多类型合同的绿灯信号。

一名知情人士称，此后谷歌加大了对国防合同的竞标力度。去年，谷歌参与了美国陆军“下一代指挥与控制系统”项目的竞标但没有成功，该项目旨在打造一套信息系统，帮助指挥官更快做出战场决策。今年7月，美国国防部数字与AI首席办公室授予谷歌一份最高价值2亿美元的AI试点项目合同，后续修订后允许将技术用于所有合法用途。该部门同时向Anthropic、OpenAI和xAI授予了类似合同。12月，谷歌Gemini成为首个接入军方非机密数据AI平台GenAI.mil的大模型。12月的文件还显示，谷歌也是特朗普政府计划打造的“金顶”导弹防御系统的上千家合作企业之一。

今年3月，谷歌宣布与五角大楼达成协议，提供智能体产品用于自动化非机密工作。如果当前与国防部的磋商最终达成一致，机密级部署可能很快就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