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八楼的这间小屋里，一群人聚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群中年咖啡上瘾者。他们围坐在类似学校科学实验室的桌子旁，闻咖啡豆，然后用力啜吸，声音大得要用音乐才能盖住。



但这群人并不是什么没礼貌的咖啡爱好者。他们是一支精英评级团队，负责维持大宗商品市场的正常运转。他们给出的评级，为美国阿拉比卡咖啡期货市场的定价提供了依据，进而影响整个全球咖啡行业。可以说，他们从没像现在这么重要过。

原因在于，支撑这套评级体系的年轻人才正在慢慢枯竭。一方面，年轻人更愿意去私募、高频交易这些更光鲜的行业，在那里咖啡只是提神用的，而不是交易的商品。即便在高收入的大宗商品交易圈里，咖啡也远不如石油、天然气那么引人注目。

但最大的障碍可能是：当评级师的考试实在太难了。这场为期四天的考试大概每五年才办一次，本周正好是新一轮考试，通过率低得惊人。在咖啡行业干了35年、有丰富评级经验的约翰·德穆里亚说，他第一次考就没过。

他说，这跟考注册会计师不一样，只要有一门没过，就得全部重来，之前通过的科目也不作数。

和他一样没考过的人不在少数。纽约证交所母公司洲际交易所的高级大宗商品运营分析师斯泰西·米勒说，每次考试的通过率通常只有5%到8%。作为对比，以难出名的加州律师资格考试，2025年2月的通过率都有64%。

有41年咖啡评级经验的特伦斯·沙利文也说，这考试太难了。他哥哥也是评级师，儿子则要参加今年4月的考试。

过去一年，咖啡行业接连遭遇关税、歉收、劳动力成本上涨，还有伊朗战争带来的担忧，现在评级师队伍老龄化又成了新问题。近几个月，推高咖啡价格的投机交易也越来越活跃。

德穆里亚说，洲际交易所品鉴室里大部分人都在50岁及以上。有些人已经退休，另一些人则是早上六点半左右来评完咖啡，再去干自己的全职工作——大多也在咖啡行业。

品鉴室的墙上挂满了咖啡主题的海报。目前在册的38名评级师围坐在旋转工作台旁，桌上摆满咖啡杯和咖啡豆托盘。他们拿着勺子，飞快地啜饮样品，再吐进叫“吐杯”的金属水槽里。规范的品鉴需要用力大口啜吸，所以得用音乐盖住几十个人啜饮、吐饮的声音。

想加入这支团队，必须通过三阶段考试。第一部分是笔试，考申请人对洲际交易所咖啡评级相关规章制度的掌握程度。第二部分超过三小时，考的是根据香气、色泽等指标给咖啡评级。只要任何一个环节不合格，重考时就得从头来过。

如果前两部分过了，考生几个月后会被叫回品鉴室参加最后的“杯测”考试——在监考人员面前闻香、品鉴、吐饮，判断咖啡有没有缺陷、能不能上市流通。

本月的考试从周一开始。要获得考试资格得提交不错的申请材料，包括推荐信和至少五年的行业经验。在交易部门、咖啡公司评级岗或者仓库干活都算，但米勒明确说了，咖啡师的经历不算。

尽管行业担心人才断层，但受疫情期间积压的需求影响，今年考生人数异常多。上一次考试只有大概20人报名。洲际交易所全球软商品高级总监马特·瑞安说，这次报考热情很高，他有望迎来一批急需的年轻人进品鉴团队。

瑞安说，看到这种人员更替挺让人振奋的。有段时间，他五十多岁在这行里都还算年轻的。